我是与新中国一起成长的一代。我的父亲曾在南京的国民党伤残医院当军医。没当多久全国就快解放了,许多国民党军官要逃到台湾去,父亲的遣散费、机票都到手了,但他不愿意去台湾,一则因为父亲是知识分子,知道国民党腐败,觉得跟着国民党走没有前途;二则因为自己的母亲在天津,所以父母经朋友介绍去了贵阳。但我的舅舅去了台湾,从此两岸相隔。
在青少年时代,我最怕的就是填表,一填就要填家庭成分、社会关系。舅舅在台湾,我就算是有“海外关系”,在那个年代,有海外关系可不是什么好事,甚至成为一个令人胆寒的帽子,不管是参军、升学、就业都要受巨大影响。我的弟弟,成绩非常优秀,就是因为有海外关系,上大学、参军都没有他的份。而我自己上山下乡后,即使再怎么努力,但因为家庭有台湾关系,政审通不过,几次招工都招不回来。
那时的我非常压抑,因为处处受人排挤和歧视。记得十几岁的时候,我跟着别人到北京去看毛主席。在毛主席接见前要进行资格审查,每个人都必须讲清楚自己的三代。就这样,因为台属的身份,我失去了这个让我盼望已久的机会,巨大的失望让我放声大哭:毛主席,我这么爱你,你怎么不爱我呢?
随着拨乱反正和改革开放,国家的对台政策发生了很大的变化,两岸关系日趋融洽。作为台属,自己的政治地位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我当过市、区两级人大代表和区政协委员,也曾作为民主党派参政议政。党和政府十分尊重和关心我们,逢年过节都要看望慰问。我常常在想:60岁对人来说已是老年,但60年对一个政党、一个国家来说,非常年轻。年轻不成熟,难免会犯这样那样的错误,但是只要认识自己的问题并予以改正错误,这个国家就是非常有希望的。今昔对比,从过去的“黑五类”到今天的座上宾,我深深感到,祖国是伟大的,中国共产党是有生命力的,我要对党说一声:谢谢!